鸣鞘

长铗鸣鞘中。

【喻黄/双花】The True Knowledge 09

>>>>>>09

黄少天推开天台门的时候,一阵风正好裹挟着雨珠打在他身上。沉重的铁门枢纽发出“嘎吱”的声响,很快被雨声覆盖。

他将黑色的伞轻轻放在门边,雨珠顺着伞骨蜿蜒而下,很快晕出一道水痕。

黄少天尝试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一阵短促的噪声后传来张佳乐略失真的声音:“情况?”

“到达目标地点。”黄少天漫不经心戴上兜帽,迈入了天台。交织的雨珠飞快地砸在他身上,沿着防水材质的外套,又一滴滴砸落在地上,溅起一个个破碎的小水花。

他斜背着一个长条的黑色背包,同样防水的材质,没有渗进一滴雨珠。

双星一号商厦临江而建,和相邻的双星二号商厦预计在下一年春天竣工并投入使用,两座商厦之间有天桥相连,江水在天桥底下奔涌流过,被媒体称为“新城区的标志一景”。

此刻黄少天正位于双星一号商厦的天台上,他仰头望了一眼天空,墨黑的云,穹顶倾塌。张佳乐正位于相邻的双星二号商厦的天台上,黄少天转头只能看到双星黑黢黢的轮廓,但他却有种感觉,张佳乐正在望着自己——正如自己也在望着他一样。

黄少天拉开背包的拉链,里面是一个同样漆黑的箱子,打开箱子后,G3流畅的线条令人眼前一亮。

这是一把以精确度闻名的狙击枪。

黄少天背靠着天台栏杆检查枪支,片刻后,他侧身托举枪支,将枪口慢慢对准两点钟方向的一栋大楼。

那是一栋临江高层,参差的窗口透出的灯光,成了此刻最亮的光源。

双星商厦,与那栋楼,构成了一个标准的等腰三角形。

“一单元1003,”张佳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第二扇有光亮的窗户,那是大孙的书房,他的书桌正对窗户,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在书房,这是击杀他的最好时机。”

黄少天将瞄准镜打开,准心慢慢移动到那扇窗。

有一个人影正在书桌前读书,他半低着头,似乎全身心投入到书页间,连细微的动作也没有——张佳乐的情报没有错。

黄少天慢慢校准中心,书房没有拉上窗帘,除掉今晚的风雨天气的影响,这场击杀简直可以称得上地利与人和。

黄少天站在雨中,腰身挺直,远远看上去,简直与建筑物融为一体。

他的指节缓缓搭住扳机······片刻后,他松开了手。

“张佳乐,”黄少天道,“你真的能动手吗?”

“没问题,”张佳乐打断黄少天,“我可以。”

今夜风雨有些大,张佳乐的声音情绪被风雨掩藏,但黄少天能听出他声音很稳,呼吸也正常——张佳乐已经进入了状态。

黄少天不再说什么,他进入待命状态——一旦张佳乐失败,他将会获得击杀孙哲平的权限——这也是张佳乐默认的,一旦他失败了一次,他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勇气去击杀孙哲平。

“风力六级,风速12.3m/s。”

黄少天眯起眼,视线紧紧抓着窗前的人影,只待对方抬头的瞬间——他知道张佳乐也在等这个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黄少天感觉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剥离了单调的雨声后,他甚至能隐约听到江水卷起浪花,撞击着双星商厦,之后又破碎着落入江中。

对方抬起了头!

千钧一发!

一声枪声打破单调的雨声,子弹穿破雨幕,紧接着是玻璃“哗啦”的破碎声——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黄少天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张佳乐出手的准确性——孙哲平必死无疑。他将改变计划,策应张佳乐撤退。

黄少天一抬眼,眼神敏锐捕捉到窗前那个人影,对方用手捂住右肩。

张佳乐失误了?不可能——

但很快更大的震惊使黄少天大脑一片空白。

对方抬起头,神色痛苦,紧接着跌跌撞撞往门的方向跑,却打不开门,接着对方撞起了门。

那是唐助的脸——黄少天确定。

“张佳乐!喂,张佳乐!”黄少天下意识与张佳乐联系。

“黄少······”耳机里传来张佳乐短促的惊恐的声音,紧接着是电流混乱的噪声。

张佳乐失联。

“该死!”黄少天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选择:赶紧撤离或者找到张佳乐——他也许正陷入危险中。

无数次的理论告诉他,这个时候赶紧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黄少天深呼吸,他收回了枪支,接下来,他转身飞快地下楼,雨珠落在楼梯上,形成一道水迹。

双星大厦七楼的那座连接两座商厦的天桥将是他和张佳乐最后的机会。

黄少天猛然推开天桥的玻璃门,一阵风猛然吹起,将他的兜帽吹开,紧接着一道强烈的气流紧随其后,黄少天瞳孔陡然放大,他避之不及,右手腕被击穿的痛苦顺着神经传达到大脑,黄少天的眉一皱,右手无法承受G3的重量,G3直接砸在天桥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桥的另一端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有些硝烟的影子。

江水带着雾气包裹着狭长的天桥,四周水天相接。

对方慢慢走近,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等到走近黄少天的视力范围,他慢慢弯腰将伞收起来放在一边,整个动作悠闲,像是漫步在天桥上的一位旅客。

风雨变得狂躁,江面的波浪被吹的叠起浪花,天桥黑地可怕,黄少天浑身戒备,他看不起来人的脸,只能看到对方瘦长的身体,长风衣的下摆被江风吹动。

雨珠顺着黄少天的头发往下落,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对方右手持枪,左手慢慢伸进口袋。

他想要做什么?黄少天浑身僵硬。

“放松点,少天。”对方说。

熟悉的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让黄少天浑身一震。

江边教堂的钟声响起,浓雾弥漫。

手机的灯光打在对方脸上,喻文州笑着望向黄少天,那是黄少天熟悉的笑容,却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黄少天几乎忘记了思考。

幽蓝的手机显示屏上是黄少天熟悉的字眼。

SHAM

目标:黄少天。

年龄:23。

击杀进度:95%

剩余时间:14D07h55m47s

“抱歉,”喻文州微笑道,“少天你好像是我的击杀目标。”

千分之一秒,黄少天动了起来,他猛然倒地去够G3,喻文州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一样,子弹射在天桥上,黄少天一个测滚避开了子弹,但也离G3越来越远。

“别动,少天。”喻文州笑意盈盈,“不然下一枪我就要打穿你的右肩了。”

黄少天僵直在原地。

喻文州慢斯条理收起手机,一步步走近黄少天,弯下腰对他伸出左手,道:“少天和我回家,好吗?”

微笑的神色,不容置疑的语调。

黄少天下意识点点头。

喻文州伸手去拉黄少天的左手,变故一瞬间发生!

黄少天左手一抖,匕首泛着幽蓝的光一闪,喻文州避之不及,左手被划开一道伤口,殷红的血立马流了出来。

黄少天顺势站起,往后疾退了几步,歪头笑道:“抱歉啦,喻总,我现在还不想死。”

“其实我的左手也很厉害的。”黄少天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喻文州还没有来得及回应,黄少天猛然跃起,他单手撑在天桥的栏杆上,整个身体干脆越过栏杆,带着下落的力道坠入江中,江水卷起巨大的浪花,一点红色的血迹晕开。

雨珠敲击在江面,一道又一道的水纹扩散开。

喻文州笑了笑,缓慢收回了手枪。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喻文州弯腰去拿放在一边的伞,一边接电话。

孙哲平的声音传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少天跑了。”喻文州笑道,“你呢?”

“乐乐在我旁边,他挣扎地有点厉害,我给他注射了安定剂。”

“我以为你会直接清除他,”喻文州撑起伞往回走,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要生擒张佳乐,难度远远高于击杀他。”

孙哲平不置可否,道:“如果是黄少天,你会选择直接清除他吗?”

“不会。”喻文州道。

孙哲平不开心道:“那你问什么。”

喻文州轻笑了一声,道:“也是。唐助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我把他转移到你家了,我们在你家见面吧。”

“可以,”喻文州收起笑容,冷冷道,“毕竟我还有太多疑问,等着他给我解开。”

 

黄少天全身湿透了,匕首也被江上的浪给卷走了,他勉强上岸,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被水泡出死灰的褶皱。

他失去了方向感,手机钱包一应物品都丢了,就连他自己,也险些被江水吞没。此刻他精疲力竭,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疲劳。

他顺着公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大脑却不肯停止思考。

喻文州是SHAMER!他曾以为绝对不会发生的事,竟然真的应验了!今晚本来是清除孙哲平的行动,但却遇到了喻文州······太大意了,自己太过相信喻文州了——喻文州在自己面前永远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貌,这样貌太具有迷惑性。

既然他能和张佳乐联手,那么为什么别的SHAMER不能联手呢?

电光火石间,黄少天明白了。

喻文州和孙哲平也是SHAMER,而且他们如同自己与张佳乐一般联手了。

从一开始,黄少天以为所有的相遇都是自己的刻意,却没想到喻文州也在迎合这种刻意,他给自己设下了局,并一步步取得了自己的信任。

太天真了。黄少天想,原来自己才是入局的那个。

什么王尔德,什么叶芝,什么天天,全是假的。

他抬眼望天,雨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一道车灯在眼前划过,黄少天受不了刺目的灯光的刺激,下意识闭上了眼。

“黄少?!”黄少天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猛然睁开眼,郑轩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喜道“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黄少天想说“我刚想杀人,没杀成,差点被对方杀了,所以现在这么潦倒”,但他最后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真巧啊,郑轩,这鬼天气,我的车在路上抛锚了,手机又没电了,你能顺便送我一程吗?”

 

“卧槽黄少你这全身都湿透了啊,”郑轩从后视镜里打量黄少天,道,“要是不知道的,指不定得怀疑你这是刚从江里上岸。”

“抱歉。”黄少天捏捏眉心。

“我靠黄少你怎么突然这样和我说话,”郑轩打趣道,“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假的了,压力山大。你这是失恋了?哎呦别伤心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嘛要为一株草恋恋不忘呢对不?等下次有机会,我给你介绍几个,保管比你现在的好一万倍。”

黄少天被郑轩搞得哭笑不得,忍无可忍道:“我靠闭嘴吧郑轩。”

“这才像我认识的黄少嘛!”郑轩道,“对了,什么时候聚一次啊,上次太匆忙了,我看下次我们挑个时间,喊大家出来聚聚,把张佳乐叫上,对了,还有孙哲平,我上次在警局见到他,跟你们同一个案子那次,结果我喊了他好几声都不理我······”

“等等!”黄少天猛然一惊,“你刚刚说什么?”

郑轩一头雾水:“出来聚聚······”

“不是,下面一句!”

“把孙哲平也······叫上?”

黄少天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一瞬间的福至心灵,让他开口问道:“你认识······喻文州吗?”

“???”郑轩疑道,“你在说什么啊黄少?”

黄少天松了一口气。

郑轩紧接着道:“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喻文州啊!黄少你是不是开玩笑啊,我就算忘了孙哲平,也不可能把咱们队长给忘了啊,大学里我们不是在打同一款游戏吗?喻文州是我们的队长,但不同系,咱们的死对头是百花,队长是比我们高一级的孙哲平······”

“你最近见到队长了?”郑轩兴致勃勃道,“张佳乐现在还是你舍友吧,他见到喻文州一定特别崩溃吧,毕竟当年总是输给他,万年第二名······”

接下来的话,黄少天一个字都没有听到,他的意识浮浮沉沉,好像还在江上逐流一般,聚散不由自己。

隐隐约约,他感到有些谜团被解开了。

他遗忘掉的那个第一名,他和张佳乐同样感到熟悉的编码,过分让他熟悉的喻文州的家,一个糖果盒的距离······太多了,而这一切的谜底终于要向他揭开了。

刹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郑轩焦急的声音:

“卧槽黄少你发烧了!这么烫,你刚刚是怎么跟我说话的啊!”

“送我回蓝雨,郑轩,”黄少天轻声道,“我好像找到那个答案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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